我们住在这里很舒服

2020-01-26 02:42

“修栈道不需要图纸,公司制定了起点和终点,我们要先踩点,遇到岩石地块就用安全绳绑好,爬下去。”鲍万里说,修栈道要经过搭架—打梁口—插钢筋—锚固—制模板—布面筋—浇铸混凝土—拆模—护栏—钢管焊接—上水泥—上颜色—打锚13个工序。“搭架子是安全保障的基础,它要保证工人在悬崖峭壁上有一条能作业的通道和平台。它是所有工序中最难的。钢管伸脚不好伸,落脚点不好锚固,尤其是在垂直高度近400米的深渊。每天搭架子的进度最多只有20米。”

“小心一点,这个没事,这个事我干了十几年了。”缪申村信心十足。

栈道是古代一些山区关隘的重要交通形式,今日的一些地方还能看到它们的遗存。随着社会的发展,如今的栈道已经成为一些景点景区的重要看点。游客行走在悬崖栈道上,可以体验惊险与刺激,还可“一览众山小”。但是,栈道是怎么建成的?

在一处岩石前,今年52岁的江西工人缪申村正在向方洞内灌浆,以稳固钢筋。记者看到,每个方洞内插有两个手指粗的五根钢筋。虽缪申村所处位置海拔较低,但看起来仍让人捏一把汗。

他表示,修建栈道时还要做混凝土试块试验和钢筋拉拔试验,以此测试水泥硬度和钢筋的抗压力。“不能做豆腐渣工程,要有责任心。修栈道就像做一件艺术品,做好了欣慰,脚踩在自己修的路下很踏实。”

15日上午,阴天,小雨,他们被迫在住处休息。工人们的住处修建在山中一平地,距离施工栈道约400米,用木头和蓝红相间的篷布搭建,房内联席铺上的被子杂乱一团。3位工人惬意的坐在门口吐着烟圈。房屋一侧堆砌着柴火,一口炒菜的大铁锅非常打眼。临近晌午,江西的成竹员和湖南的周文光挑着从山下买回来的肉和蔬菜,准备做饭。

当你行走在各大景区悬崖峭壁上的栈道时,是否想过这些“羊肠小道”是如何修建的?当你站在悬崖峭壁栈道因恐高脚软时,是否想要知道修建它的是怎样一群人?又或你恰巧目睹正在修建悬崖峭壁的栈道工人时,他们的安全是否令你心生忧虑?

“人家还花钱来这里看,我们住在这里很舒服,不觉得累。”成竹员说,修栈道的每一个步骤他都会,哪里需要人他就去哪里帮忙。他说待他身体吃不消时,就将会回乡种田。

44岁的林佑贤是鲍万里的姨夫,他以前做过导游。“我也是亲戚叫来帮忙的,这个比打零工工资高一点,我们江西有很多人修栈道。”他说,有时和工人们一起喝喝小酒,聊聊天,生活一样有趣,并不无聊。

初中文化的成竹员已记不清自己何时与栈道“结缘”了,他总是乐呵呵的说话,笑时眼镜眯成一条缝,头戴军绿色安全帽,一身灰色的衣服到处是破洞,此前在贵州做冶炼。“老板是我老表,我开始是来帮忙的。”52岁的成竹员说,他并非因高薪才长期修建栈道,是工作自由和山上的新鲜空气留住了他。

自称“什么都会”的成竹员被问及有何诀窍时,他说:“无法用言语表达,一边做一边想,孰能生巧,力学很重要。”

除了在工作中积累起来的经验,工人们还发明出不少省时省力的好办法,包括用塑料管滑水泥。滑一天水泥,等于人工挑3-4天。

最令成竹员滋生思乡情绪的就是下雨天。这个时候,他会觉得无聊、孤独,便玩玩手机。家中老母和亲人过生日时,他总会打电话回家。“做事的时候不会想,要集中精力不能分心。”他说,他们比流水线的工人自由,并叮嘱家人不要挂怀。“大家在一起开开心心,多好,伙食也很好。”

记者采访发现,这群栈道工人并不叫苦喊累,他们身上随处可见淳朴、乐观和勤奋的品质。出现在他们口中最高的词汇是“习惯”。他们习惯背井离乡,习惯以山为伴、以蓬为居、以悬崖峭壁为友,习惯了长期与亲人分离,更习惯了深山的孤独寂寞,习惯陪伴他们的只有彼此和一台电视机、手机与一副扑克牌。

在石牛寨的峭壁上,初见雏形的栈道只有1米来宽,上面铺满了钢管和脚架,没有护栏。未成形的栈道挂在悬崖峭壁上,看起来就让人心惊胆颤。但工人们行走在栈道上,却如履平地。

到底怎样的人才能修悬崖栈道?普通话不标准的苏自禹总结说,肯吃苦、胆大、不怕高的人都可以修,“没有胆量的不敢做。”

15日,待雨歇、天晴后,工人们拿着安全帽和安全绳又准备去修建栈道。他们或在岩石上打洞,或将钢筋植入方洞,分工有序。

4月中旬,中新网记者专程前往石牛寨景区探访这群备受关注的悬崖栈道工人,并听其详细解答外界疑虑。

如今,在工人们的智慧和汗水中,景区栈道曲曲折折地正向前延伸,绝壁那头风光无限!

近日,一组题为“行走在悬崖峭壁上的栈道工”的组图在网络上热传。照片中,在湖南平江石牛寨景区惊险的悬崖峭壁上,一群头戴安全帽的工人正在修建栈道。这组照片引发热议,网友一方面被工人们的“鬼斧神工”折服,纷纷点赞底层劳动者的伟大,另一方面则围绕他们的安全展开探讨。

针对网友对有些工人不系安全绳的担忧,鲍万里告诉记者,因栈道工人作业时经常移动的特性,有时候绑安全带不方便,如果被绊住,反而有反作用。但搭架子和打风钻等一些固定动作都会绑上安全带。“我们不是故意不绑安全带,不存在这个问题,外界不了解我们的工作特性。”

今年59岁的湖南娄底新化工人苏自禹已生白发,他身材微胖,2010年来到石牛寨参加栈道修建。因经验丰富,苏自禹已成为一名小队长。“不知道怎么就来了,最初是江西师傅带着做,开始很怕,腿软,慢慢的就习惯了。”

鲍万里说,修栈道并无特殊技巧,是纯手工活,只要看几次就会。栈道修好后,工人们还要把地下的钢管架拆下来,每拆一根钢管,落脚的地方就会少一点。

“我们都有保险,安全是第一位的,不是随便就能上工的,每个步骤都有人负责,按照程序不乱来。”鲍万里说,除了保障自身的安全,工人们还要保证栈道的质量。“修建栈道的原材料都是按照国家标准购买的,差的我们不要。”

成竹员有一个学手艺的儿子。“他有他的爱好,他来(修栈道)我不反对,不来我不会教他。”

这个群体来自湖南娄底和江西上饶,共20余位,年龄最大的59岁,最小的27岁。

“80”后鲍万里的父亲10余年前开始修栈道。近几年,父亲身体不好,2010年,在江西农家乐做厨师的鲍万里开始和亲戚一起来到平江修栈道。“开始觉得工资高,想和父亲分担一点。最初住在山里我总会哭,现在习惯了。”如今,时髦的鲍万里已是小包工头,有自己的iphone6。

栈道的中间,成竹员正用斗车拉着百斤重的沙石。“家里人有时候会提心吊胆,我搞了这么多年,身上没有掉过一块皮,很安全,没什么担心的,反而最害怕下雨,因为下雨不能工作,我们就会少一天的工钱。“